文/秋韵
全文共2350字

小学同学于海去世有七八年了,至今村里人说起来,都为他与他弟弟于江两个家庭的遭遇唏嘘不已。
于海有四兄弟,他与二弟于江感情最好。都成家以后,俩妯娌也挺合得来,相处得越来越亲近。
于海在七六年震后恢复建设中,大批招录建筑工人时参加了工作。到了九十年代初,于江有了仨孩子,因为超生,搞得家里日子越来越不好过。于海为了帮二弟脱离困境,引导他组建了一个小小的泥瓦匠队伍,利用自己关系,帮他到处揽些小活儿干。
于海有俩儿子,大儿子小东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在家。下地干活儿嫌苦嫌累踏不下心,出去打工爹妈又不放心。整天无所事事,跟着一群小伙伴儿混日子。
有一次于江去哥哥家里闲坐,嫂子又跟他埋怨小东不听话。于江说:“我队上活儿不少,要不让他跟我干。我买了辆农用车,活儿远了,拉着工人来去方便,让他帮我开车吧。”
开车是小东一直的愿望,曾不止一次想去学车,还让他爸帮忙找份开车的工作。农用车虽然比不上汽车,开起来到处跑也挺威风,比下地干活儿好玩多了,小东自然非常高兴。
跟着二叔干了有一年多,有一次于江让侄子自己开车去县城买东西,车上带了一个工人。他年轻气盛,开个农用车还想见车就超,吓得车上工人一再提醒他注意安全。他听不进去,还边快速开车边大声吼歌。在公路一处缓坡处,他竟追尾一辆正在减速的大货车……
车报废了,小东当场死亡,跟车工人重伤。
天塌一样的大事,瞬间打破了两个家庭的安宁,两家人的和睦也从此不再了。

老大于海一改往日爱说爱笑的性格,终日里沉默寡言,烟一支接一支地吸,常常于不被人注意的时候暗自垂泪。
大嫂本就是个泼辣性子,事情发生以后,就对二弟埋怨不断,说不该让个孩子自己开车出去,怪他平时没好好引导教育孩子。两家住隔壁,大嫂几乎天天隔墙怒骂,啥解恨的话都往外喊。
于江对大嫂的埋怨有几分委屈,这些年的辛苦,一场事故全赔进去了都不够,自己损失找谁去说呢?反过来想想哥嫂,养到十八九岁的儿子,就这样没了,这样的打击,搁谁身上都是承受不了的。
他理解哥嫂,也深深后悔自己不该大意。他是了解侄子性格的,生性张扬,兴奋起来不管不顾,平时跟他车总是要不住提醒他注意安全。工人们也都反映,有他这个叔叔在车上还好点,他不跟车的时候,那孩子就像疯了一样开车很快,坐车的人都提心吊胆。
于江媳妇是个不太善于表达的人,她知道这件祸事的发生,丈夫是有责任的,可是能怎么办呢?事情已经发生不可挽回了,嫂子骂一骂能出出气也好吧!她只能默默地跟丈夫一起,在哥嫂那边有活儿的时候,带着赎罪的心情过去帮忙,哪怕嫂子可能当面给她难堪,她也一言不发。
半年过去了,嫂子似乎骂得越来越凶了,嗓子喊哑了,人也瘦得脱形了。整个人像疯了一样,谁的劝解也听不进去,于江媳妇也有些崩溃了。
眼看两家人被那件事搞得日子都过不下去了,于海为了安抚老婆,找人帮忙给算了一卦,想用这样的方式让老婆放下心结。
算卦的说,他家本就是一个儿子的命,说小东是童子(亡人纸扎中的引路童子)托生的,这样的孩子都活不过十八。可是不论咋说,大嫂都不信,认准一个理,不是老二让他自己开车出去,孩子不会出这么大事儿。

于江看出妻子有点忍受不了的样子,有一天趁着县城集日,他张罗带妻子出去逛逛散散心,媳妇说要给孩子们做饭,你自己去吧。
没想到,于江还没逛到散集,村里来人找到他说,他妻子跳西大河了。
于江媳妇走了,于海媳妇终于消停了!经历连续打击的于江却不行了。老婆去世两年以后,他因胃癌走了。
自从家里出事开始,三个孩子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,明显比别人家孩子懂事很多。他们学会了到家先看父母脸色,学会了帮父母分担家里事情。现在父母都走了,他们都表现出了坚强,担起了自己养自己的责任。
三个孩子相继辍学,大女儿小兰管家,弟弟妹妹一起帮她料理家务种地。在姥姥一家与三叔四叔两家人的帮衬下,孩子们慢慢长大成人,都有了自己家庭。人们以为孩子们都有了归宿,他们可以告慰九泉之下父母了,可是灾难又一次降临了。
嫁到河西那边村子的妹妹小红,有一次听出门儿回来的丈夫说,在河边看到一妇人坐在河沿边上哭得很伤心。小红听完丈夫讲述,忽然大发脾气,她质问丈夫为啥不留下解劝解劝送那妇人回家?丈夫说:“我又不认识她,知道她是咋回事?贸然去劝,人家误会了咋办?”
一向脾气温和的小红,那天像变了个人,不依不饶,还动手去抓丈夫。俩人为这事争吵,越来越凶,丈夫还动手打了她。
后来才知道,小红是在那瞬间精神出了问题。她应该是由那位妇人想起了自己的母亲,当年母亲去世的阴影,一直在她心中挥之不去。那时为了不让父亲难受,她压抑了自己的情感,但对母亲的思念随着自己做了母亲,变得越来越深沉,越来越伤悲。
现在,丈夫描述那妇人坐在河沿上的情景,肯定让她瞬间想起自己母亲。她恨丈夫冷漠,担心那妇人与母亲一样走向绝路。她的孩子会与自己当年一样,成了没妈的孩子……
万千情绪集中,触动了她内心那根不敢触碰的神经,她疯了!几年以后,在家人没注意的时候,她也跳了那条河。
那些年,于海想儿子,劝不了老婆,也帮不了弟弟,长期的压抑郁闷纠结,他的身体也出了问题。七八年前,刚办退休手续没几年,他因肝癌去世了。

现在,于海老婆还在,与小儿子一家一起生活。精神也明显不正常,家里大小事务都做不了,孙子孙女也不帮忙照顾,儿媳妇对这个婆婆很是不满,经常说:“不该死的公公早早走了,留下她还在现世累人。”
曾经挺干净利落的她,现在经常头不梳脸不洗,衣冠不整地往外跑,见人就念叨些人们听不清听不懂的话。村里人每逢看到她的身影,都难免要想起这两家人这些年的遭遇,会长吁一声:“一场事故,毁了两个家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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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乡土散文#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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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
秋韵,河北人,现退休在家,喜欢讲述过去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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@情感学院院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