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全文已完结】。前夫向继妹求婚的前一天，我死于海难
婚礼现场，前夫的下属说在荧光海岸找到了我的尸体。
他却冷笑：「那个女人只会骗人。」
后来，他抱着我的尸体泣不成声，整个人疯癫成魔。
我悠闲盯着面板，欣赏这出闹剧。
「宿主，您已攻略成功。」系统提示音响起。
是了，
我本就不爱他。
1.
海难是我给自己安排好的结局。
在踏上游轮的前一晚，我问我的系统球球准备好了吗。
它声音带着哭腔：「好了。可是主人，我们没必要啊。如果在你死后的一个月，林述之对你的好感度还不能到达百分之百，你就会在现实世界也死去。」
这些规则我是知道的。
可是我已经在这个恋爱游戏里困了整整五年了，我不敢去想现实世界里我的父母是怎么哀求医生来救回我的可能性。
「够久了。」我抿住嘴角。
我在林之述身边待了整整五年。
为了获取好感度，我为他挡下坠落的吊灯、突袭的大货车。甚至还被林之述的对家绑架了两次。
可以说，所有虐文女主的标配我都一一体验。
只为把好感度拉到一百。
总算，皇天不负有心人。
在好感度冲上九十五的时候，林述之向我表白了。
帝都矜贵的佛子走下神坛，来到我身边说：「陈念，我们试试吧。」
他说要做一桌丰盛的烛光晚餐见证我们的开始。
我以为这是好的兆头。
也以为林之述会像我从前对他一样爱我。
可是不是的。
就在他表白的那个晚上，系统显示的好感度急转直下，掉到了五十。
我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。
可是房间空荡荡的。
林之述迟迟没有回家，我听着窗外的雨声滴答，心神落寞。
座机电话响了——「嘟」一声。
我光着脚就跑过去。
却听见他的声音带着厌恶。
「陈念，余小婉回国了。」
余小婉，这个名字对我而言，如同噩梦。
2.
余小婉，是我游戏中父亲的私生女。长得眉眼清秀，总是温柔小意的。
但我知道，她只是用她漂亮的皮囊，掩盖去蛇蝎心肠。
她曾经诬陷我，毁坏了她的比赛雕塑，致使她输掉了比赛。可是只有我知道整个事情，根本不是她说的这样。
余小婉哭得梨花带雨，在我父亲面前隐忍着委屈。
她眉头蹙起来：「姐姐，我知道你讨厌我，可是不能因为我比你优秀，就毁掉我的心血啊！」
父亲总归是向着她的。
因为余小婉的优秀，可以为家族镀金。
「陈念，快给小婉道歉。」父亲的指责劈头盖脸落下来，「你果然像你那个妈妈一样不要脸，只会陷害别人。没有真本事，只会走歪门邪道！」
「陈念，你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。」林之述转着手腕的佛珠，眼神悲悯。
我却百口莫辩。
我无法解释为什么在我离开展品房间后，余小婉的作品就碎了一地。
而在我离开后，一堆人又迅速围到现场，不约而同做了目击证人。
「肯定是余家那个新来的小乞丐，看不得余小姐优秀，才做了这么下作的事。」
「听说那个小乞丐也参加比赛了。为了不让妹妹夺冠，就毁掉余小姐的作品，真够恶心的！」
「怪不得说豪门多龃龉呢。」
……
父亲的指责、林之述的不信任和他人的悠悠之口，我堵不住。
可是他们失望的眼神把我伤的彻底。
但在父亲转身离开后，余小婉却凑到我耳边。
「姐姐，就算你的雕塑做得再好又怎么样。你还是别想比过我！」
我看到她眼里跳动的瞳仁，像是毒蛇把我牢牢缠住。
果然，哪怕我在雕塑比赛上获得了冠军。
台下仍是议论不断。
而我的父亲更是在台下就大骂我：「贱人！如果不是你把小婉的作品毁了，这次的冠军应该是她！」
我不敢置信这是一个父亲说出的话，浑浑噩噩抱着奖杯下了台。
掩面痛哭中，一个声音把我带回清醒
「陈念，那个《水中的奥菲利亚》是你的作品？」青年的眼里带着狂热，连忙把一个名片递到我手里，「我是邱匀，附近美术馆的策展人。」
我伸手接过名片。
剧烈的悲喜让我手指颤抖，几乎要握不住那张烫金的纸条。
「这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作品。哪怕是近十年的艺术展上，我都没有见过如此有灵性的雕塑。」他的眼角真挚而明亮，「用玻璃的剖面制造出水面的效果，陶瓷质感的肌肤又进一步强调了温润的韵味。您真是难得的天才！」
头发把我的视线挡住，我和邱匀之间像是隔了一层青色的雾。
我听见我的声音发涩，像是从渺远的地方飘来。
「谢谢您。」
在我众叛亲离的时候，还支持我。这是我在游戏既定的运行里，遇到的唯一一个变数。
邱匀微笑着离开，像一滴无形的雨融入了人群。
我却始终记着他。
他的名片被我放在卡包的最里层。
如果不被人看到，这份感情或许不算破坏规则。
3.
游戏的攻略主线一步一步向前推进。
我明明知道余小婉和林之述偷偷私会，却还要装成佛子旁让人安心的女友，乖巧贴心为他做每天的便当，为他洗贴身衣物。
林之述的白色衬衣是最不耐脏的，我很容易就在上面发现几枚唇印。
余小婉的诡计太明显。
无非是想让我借这些唇印，到林之述面前大吵大闹，再让他厌恶我。
可惜了，我是不让她如愿的。
我把衬衣上的唇印拍了照片，然后就拿了洗衣液把这些东西冲掉。
撑起满满的笑意，把衬衣整理干净带给林之述。
「阿述，你的衣服我都洗干净了。挂在你衣橱里了，你记得搭配我给你买的裤子。」
林之述把我扣在怀里，深吻我的额头；「辛苦你了，念念。」
我顺从的接受。
他见我不反抗，更加肆无忌惮。
我面上不露声色。
心中却默默吐槽。
人前清冷佛子，人后发情泰迪。
这个攻略男主真是好样的，每一件都完美踩在了我的雷点上。
克服住呕吐的冲动，我向他提议：「阿述，你公司事情多，快去忙吧。」
他才反应过来，公司里还有一个貌美小情人等他。
或许是出于对我的愧疚，又或者是对余小婉的急切渴求。
他松开我。
林之述拿上公文包，带着一副克制又高冷的样子，对我告别：「念念，照顾好自己。」
「嗯。」
您不在，就是最好的照顾了。
我目送他出门。
拜拜了，您咧。
总算可以摆脱男主，去把我的雕塑展完成。
我哼着快乐的小曲，在林之述走后不久也溜回我家，拿上遗落的身份证。
在我进门前，却听到了余父的声音。
「您别杀我，别杀我……」
「我还有一个女儿叫陈念，是百亿身家的林氏集团未婚妻，」我听见他磕磕绊绊的声音喘着粗气，「我把她，卖给你们！」
4.
我不敢相信这是我父亲说出来的话。
捂住嘴，在墙边靠下。
我知道父亲一直偏爱余小婉，但是我没有想到他可以把我卖掉。
父亲从前欠下一大笔债，追债的人跑到家门口泼红漆还不解气，愣是把开会的林之述催回家。余小婉哀婉地求着林之述为父亲还债。
林之述为了博红颜一笑，竟也是生生把这些债务还清了。
只是我没有想到父亲又干起了赌博的老本行，甚至不惜把我推出去抵债。
「那妞长得很好，大老板一定会喜欢的。」我听到他狗腿子一样对着催债的人说。
我实在忍受不住，飞跑下楼，蹲在路边哭泣。
我讨厌这个家庭，这些我不得不忍受的东西。
讨厌多情风流的佛子林之述，讨厌虚伪恶心的余小婉，讨厌这一切。
我问球球：「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，我想家了。」
系统没法触摸到我的实体，它金色的光晕在我周遭徘徊。
胖乎乎的小短手在我头顶拍拍。
「主人，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的。」
5.
我想我不能坐以待毙，不能成为那些人的瓮中之鳖。
看向系统的好感度，林之述的好感度始终在百分之八十徘徊。这不是一个好兆头，时间拖得越久，越危险。
我看向面板上的任务。
每一项都能够促进主线剧情开展，每一项也都凶险无比。
我摩挲着卡包里的名片，终于下定决心。
「我要千万次救他于危难，逼他认清自己的心意。」
我熟悉那些追债的人的常规操作，再三要挟林之述不成，就会下黑手。
余小婉熟悉那些手段，如果能够陷害到我，她自然也愿意出一臂之力。
灯火通明的宴会里，林之述带我参加晚会。
琥珀色的玻璃酒液在灯光里反射出微光。
维修灯具的脚手架的工人引起了我的注意，我余光瞄去，水晶灯的坠子晃晃悠悠像是水滴坠落。
「小心！」
那片湖面向林之述的方向倾斜，我可以预计到如果吊灯真正砸在他身上会是怎样的惨剧。
我毫不犹豫护在林之述身上。
扑面而来的水晶玻璃碎片，爆破在我身边。尖锐的碎片滑入我的身体，我愣生生咬住牙。
一声不吭。
我看到林之述的眼睛带着焦急。
而我终于在把熟背在心里的台词说出来「阿述，你要好好的」，才陷入昏迷。
我把身体交给系统，仔细叮嘱它一定要把痛感调到最低后，放心卸下身体控制权。
以上帝视角纵观全局就是爽。
我看着林之述慌忙把我揽入怀里，不断擦拭我向外冒血的嘴角。就连他一向整洁的白衬衫也被染上了血色。
余小婉被安保拉进场地，看见在我身边悲怆痛苦的林之述，仓促拉住他的衣角辩解：「阿述，你听我说啊……我不是有意的，我是听说这边场馆的灯泡坏了……才陪工人过来修一修。」
林之述甩掉她攀附的手，红着眼睛吼：「滚！」
「阿述……」
我暗笑，余小婉管用的伎俩没有了用武之地。
再楚楚可怜的小白花，也敌不过白月光的舍命相救。
也是，口红印和血渍哪个更让人难忘？
救护车到来时，他才不舍松开了拽我的手。
在众目睽睽下，贴近我的额头，深情一吻。如果不是我知道他背地偷吃的事，恐怕还真会觉得他是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。
但现在，我内心直犯yue。
平时这个大情种黏黏糊糊就算了，就连我上个救护车也不忘操个深情人设。
我默默问系统球球：他每天这么装不累吗？
球球用短手对着林之述就是一个中指：累啊。你没看到他眼皮困得打架了吗?但他还不忘拉着你做戏。
果然，佛子的演技是无敌的。
自愧不如。
5.
按照球球的指引，我昏睡了三天三夜。
醒来的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林之述，他半撑着脑袋在我病床前守夜。
我装出一副纯然无辜的样子，叫醒他。
「阿述， 你没事吧。」我的语气焦急又担心，「那盏吊灯砸下来的时候，我可害怕了，生怕伤到你。」
林之述终于抬眼，语气温柔又坚定：「念念，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管余小婉的事情。我们这样安安稳稳过下去就好。」
我笑意晏晏，面上带着惊喜：「好啊，我就知道阿述最好了。」
可是啊，
哪怕你愿意放手，余小婉可不会愿意。
她是一条毒蛇，撕不到肉也会从你身上剜下一块骨头。
我只需隔岸看戏。
果不其然，林之述走后，我的手机未接电话多了好几条。
我接过电话，上面赫然写着「余小婉」。
电话很快拨回去，那头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。
「陈念！你到底给阿述哥哥灌了什么迷魂汤？」
小白花如余小婉，居然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。我暗暗发笑，却还是耐心解释。
「你阿述哥哥刚从我这边走开，照顾了三天，也是累坏他了。」我娇笑着，「不如我去给你阿述哥哥说说，看是什么事情居然把余大小姐气到了。」
余小婉深吸一口气：「他居然为了你，把我派去国外调研！你可真有本事，陈念！」
林之述倒是真有几分改过自新的样子，居然真把他的小情人调走了。
但我沉住气，告诉自己。
陈念，这不过是他的把戏。
他但凡对我有过一分真心，便不会和余小婉厮混在一起。
是以，我只是淡淡对余小婉说：「林之述认定的事情是不会变的，你自求多福。」
6.
这件事情后，我看着林之述的好感度逐步攀升，内心却渐渐不安。
我和球球发现，好感度越到后期越存在不可逾越的障碍。
「这也是我从前宿主殒命的原因。」球球声音低落。
我是知道的，球球从前的很多主人都是攻略过数十个世界的佼佼者，她们热情真挚聪慧，但是却被所谓的好感度所束缚，再也回不到她们热爱的舞台。
这是何其的不幸啊。
我也多怕多怕，步入她们的后尘。
我低声问球球：「林之述的好感度还差多少？」
眼下，于我而言，这是最要紧的事情。
我不希望在这样一个权势为尊，不辨黑白的世界里碌碌度过我的余生。
系统的面板闪过光「百分之八十五」。
「最后的好感度是很难升的，」球球告诉我，「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」
「我会遇到什么？」
「各种对家的暗杀，谋害，甚至是林之述心意的转变。」
我能想象的所有困境，已经赤裸裸摊开在我面前。
而我向他说。
「我接受。」
7.
在达成了这个交易的时候，我就应该想到这是一趟艰难的历程。
每一处，每一面都是我需要去面对的。
我决不能退缩。
我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林之述的面前。
为了救他，也为了我的任务。
所有的暗杀和袭击被我一并扛下，连同林之述的那一份在内。余小婉出国的这几年我拼了命地刷好感度，只是为了能获取回家的机会。
我流了多少汗，受了多少伤只有我自己明白。
甚至连球球都看不下去了，糯叽叽的小光团哭包似的蹭到我身边。
「主人，我们放弃吧，这太难了。」
「不行。」
不行。
不行的。我努力了那么久，也只是为了获得回家的机会。如果困在这所谓的「佛子」身边，按照小说童话般的发展情节，我会疯的。
这真的是太久太久，又太痛苦的过程了。
我垂着眼睛，努力在林之述面前讨巧卖乖。
成为所有人心里都认可的准「林太太」。
每天中午都按时为林之述送去亲手做的便当，配合精心准备好的微笑：「老公，我想你了。」尾调要上扬，再轻柔一点。收敛所有的攻击性，再适时给围观的员工打招呼。
「老板娘就是体贴啊……你们看，她每天不分晴雨都会准时来给老板送饭！」
「这叫什么，你就不懂了吧。这就是夫妻情深啊！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，老板好大的艳福。」
……
我把这些话尽收耳底，微笑把林之述身边的文件整理好。
「阿述，不要太累了。」
我轻轻嘱咐他。
「好。」他面带感激，在我手上托了一枚钻戒，「念念，这些年来你为我做的我都看的到。我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你，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，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。」
我点头：「好。」
我面上应该写满了十成十的笑意。
可我心里只有一句mmp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
这么喜欢我，你倒是涨好感度啊！
敢情佛子的爱意就是动嘴不动心的啊。
我很想十动然拒，但是对于好感度的追求让我实在做不到。
我只能接受，在另找一个时机。
郁闷之时，又怀疑老娘的伪装术是不是练的不到家。让这小佛子看出来了。
我怀着愤懑的心情去找了邱匀。
邱匀如今也算是，我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好友。
他有品位，还情感真挚热枕。一点也不像是这个攻略世界生产出来的二极管，是个有脑子的人。
这个世界，像我爹和余小婉这样设置完成的纯坏NPC太多了，一切只为了阻碍任务线的进行。
相反，邱匀实在给了我太多温暖。
我用「我有一个朋友」开头，告诉他我的纠结所在。
「你说，会有一个人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吗？」
「打个比方？」
「比方说，有一个人虽然表面很喜欢他的老婆，实际上并不这么认为，只是装出来的。」
他沉思片刻：「这样的话，或许他心里早有其他人，只是隐而不发。把所有的面子装到位了，对于高阶层的人，也是有利的。这是他为自己做修饰的筹码。」
「哪怕那个女人为他做了很多事情？」我仍然不甘心，发问，「哪怕差点死掉？」
「是的。心是骗不了人的。」他慢慢抬头看我，「我以为你的那件雕塑大成，便是你已经发现了这些世俗感情的不公允。
「或许，还有什么补救的机会吗？」我仍挣扎问他。
「有啊。」
他拉着我的手，走到我的雕塑面前。
雕塑里的《奥菲利亚》，仿佛只是进入一场睡眠。她被美梦包裹并没有醒来。
如瓷的肌肤阴沉着玻璃制的水面。
邱匀手上拿过一把锤子，轰然落下。四散飞溅的玻璃碎片宛如四散的水滴，划破空气带着颤音。
「还有一种办法，置之死地而后生。你可以选择，成为他的记忆里的唯一。」
他捧住我的脸。
明明是深情，眼里全然空洞。
我在一瞬间，理解了他的想法。
成为林之述记忆里的白月光，哪怕付出一切，我也要他忘不了我。
这或许，是能达到好感度满值的唯一办法了。
我离开美术馆，满脑子都是如何让林之述放不下的办法。
8.
我的视线落在破碎的雕塑边，我意识到了什么。
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。
我拿定决心，问球球：「只要好感度达到百分百我就能回家是吗？」
毛绒绒的光球蹭蹭我的手掌。
「是的，不论任何形态。」球球的声音低落着，「但是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吗？」
「对。」我的眼睛是猩红的，带着泪光，「我想回家，我想妈妈了。」
我不可能一辈子被困在林之述身边，做他身边的笼中鸟。
哪怕付出死亡的代价，我也要回到我的世界。
当我脱掉细高跟，脚踩在软乎乎的地毯上才有了实感。
林之述迎上来，他的手温柔覆上我的肩膀。眉目清晰，逆着光。
我把头靠上他的肩膀，触到的时候才觉得安心。
「怎么了，念念。」林之述问我。
「是啊，快到我们认识的五周年了。」林之述微笑着，「念念，嫁给我吧。我会对你好的。」
我点头。
面板上他的数值升到了百分之九十。
「我爱你。」
脸上扬起微笑，如约说着假话。
「从我认识你的第一面，我就爱上你了。和你在一起，是我最大的幸运。」抬头的时候，眼睛亮闪闪望向他，「阿述，你不许撒谎哦。爱我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。」
「好。」
他的指节勾上我的小指，像是某种深情的约定。
但碰触的那一刻，我便明白没有什么是不变的誓言。
他的电话正巧响起，挂断的动作虽然迅速，但我瞥见了上面「宝贝小婉」的备注。
心脏像是倏忽间被拉扯住。
疼的发麻。
林之述尴尬地看我：「小婉回来了，我得去见见她。」
我知道，狗改不了吃屎，佛子改不了发情。
神色如常，拉住他的手。
「好啊，刚好我也想见见小婉。」
「不如让她来见证我们幸福的一刻，」我把唇挨近林之述耳边，「好吗，阿述？」
我在赌，林之述放不下余小婉。
我在赌，余小婉会出手。
9.
果不其然，余小婉给了我一份大礼。
她一身洁白，翩跹得体。
订婚宴上诸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，余小婉毫无疑问成了宴会的主角。
经过几年国外的培训，她看上去稳重不少，径直向我走来。
「姐姐，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对。」她带着歉意，向我略微低头，「我以后再不会犯。」
她言辞谦顺，但是手一直紧捏。
延长甲好像都要刺进她的手心。
我心下了然，手上的香槟与她的酒杯碰撞。
「好。」
余小婉的目光流连在林之述身上。
她对林之述肯定还存着情意。
于是我迎着余小婉的目光，挽住林之述的臂膀：「阿述，我妹妹回国了。你这个做姐夫的，应该去和她打个招呼。」
林之述的表情多了不自然。
我却笑着和他说：「小婉虽然之前做了一些错事，但还是你的下属。」
他点头，与余小婉打了个照面。
他们二人的窘迫和不甘心被我尽收眼底。
我不在意余小婉是否觊觎林之述。
说到底，林之述也不是什么善人。他多情且贪心，既离不开我的照顾，又想享受年轻的肉体，
可是，哪有这种美事？
余小婉想攀附权势，我需要利用林之述的爱意。
我撤步，轻笑离场。
给久别重逢的爱人独处空间。
晚上的夜景正好，烟火在夜空中带着弹跳的星子旋转。
玻璃窗上的人影撞入眼睛。
我转过身，杯中的琥珀色酒液溶了灯光，很适合微醺的氛围。
「邱匀老师？」
他点头「嗯」了一声，不再言语。
氛围在尴尬中发酵。
等到烟花再一次散在夜空中，他开口问我：「所以，你说的奥菲利亚是你自己？」
「对。」我想了片刻，解释，「很抱歉向你隐瞒了这么久。」
「这是你的生活，和我并不相关。」他淡漠看我，「或许我唯一的错误，是知道你有了这样不靠谱的伴侣。」
我双手搭在栏杆上，俯视楼下拥吻的一双璧人。
「你看，他们很般配，不是吗？」
让人恶心的般配。
食腐的蝴蝶和溃败的烂肉。
天生一对。
「你可以选择不去接近他们。」邱匀审判我，「是你自甘堕落了。」
我大笑，手上的玻璃杯荡下来：「可我没有选择了，邱匀。你能习以为常的生活，我这辈子也过不上了。」
我注定只能蹉跎在所谓的「任务」里。
两条本不平行的线，注定不能相交。
「陈念，」他直视我的眼睛，「还记得吗？我第一次见你，就是喜欢你的作品。
「那是我唯一见过的，有自己灵魂的作品。你不应该弄丢你自己。」
我的作品？
我恍惚记起来，在阳光正好的下午，光线投过水蓝的玻璃。
金刚钻的玻璃刀沿着图纸向下，直到断裂的声音响起。
初入游戏的我，在握住刀的时候，才不会无措。
这是我唯一会的东西。
绝不能放手。
可现在，我变成了什么样子？
我早已看不清了。
10.
呓梦里我见一片腐烂的沼泽。
泡得发烂发涨的灰白头颅在青绿色中沉浮。
我手上握着的高脚杯在某一刻和雕刻刀重叠。
锋利的碎片嵌入眼睛。
我的奥菲利亚？是谁，是谁！
我见不得她了。
好像在游戏里，我所触得的一切虚无，只是为了成全不般配的爱恋。
溺水拉住的一片朽木，却让我不得不拼尽所有，换回那一个生的机会。
「你答应我，如果你走不出困境，就击碎它！」烟火亮着破晓的星子，他的手托住玻璃杯。
「我答应你。」
我会为了自己换回那个机会。
重新见这世界的机会。
脱离这个世界的机会只有一次，我绝不能浪费。
在十二点到来的时候，我转身滑入舞池。
灰姑娘会脱下水晶鞋，余小婉也不得不回到原先的客位。
她眼睛猩红望着我，好像是我夺走了她的一切。
她本就没有气运。
所谓的「好命」，也是依附着灯火辉煌的枝条往上爬。
爬一层，脱一层皮。
这本不是谁可以决定的。
「今天晚上，你是主角。」林之述向我打趣，「怎么，躲到哪里去了？」
我踢掉裙边的玻璃碎片，微笑。
「我准备在我们结婚那天，给你送一份大礼啊。」
他把我揽进臂弯里，我盯着他胸口的布料出神。
豆沙色的印子，倒是很熟悉。
我原以为余小婉出国会长进不少，玩的却还是老套路。
蠢，但是能套得故人心。
倒也不亏。
于是我笑起来。
「你一定会期待那份大礼的。」
11.
余小婉的手段虽然拙劣，但经过高人指点居然也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。
宴会结束后，林之述说有公务处理，我就先回了宾馆。
一杯莫吉托被放在飘窗上，薄荷叶作点缀。
按照道理说，应该是酒店固有的客房服务。
我没有怀疑，托着酒杯浅酌。
入口是辛辣的劣质酒精味，薄荷的浓烈味道把人的肺都要呛出来。
不对劲。
意识到这是余小婉的手笔，我对球球嘱咐：「你帮我联系邱匀，让林之述来救我。」
送上门来的机会，不用白不用。
球球胖胖短短的手在屏幕上飞快划拉，它还是很容易哭。圆乎乎的光球嘤嘤嘤地在我身边飞来飞去。
「主人，你一定要坚持住啊！」
恍然，面前开始天旋地转。
我重重朝背后的软垫倒去。
我合上眼睛。
醒来的时候，我被铐住了双手，绑在山上。这是一处断崖，下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海面。
墨绿的海面扑到礁石上，筛出一片一片的雪白泡沫。
我盯着下面的海浪很久，才反应过来，这是我之前和林之述约定的婚礼场地。
我和他定好场地的时候，余小婉还没有回国。
他和我说想要重新开始。
「好啊，」我当时是这样说的，「但我要一片海。你当时答应过余小婉的，我也要。」
他沉默很久，同意了。
他买下了一片海，说是给我的订婚礼物。
我想，林之述应该不至于给我这份「惊喜」。
那就只剩下余小婉了。
我扬起嘴角：「你应该准备了很久吧。辛苦你，还特意把我绑到这里。」
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，直到我面前出现冷白的裙摆。
她语气凉薄。
「我之前小看了你，没有想到你真能把林之述收服。」
我笑了：「本来是不会的，多亏了你，让他对我愧疚。」
她美目狠狠瞪着我，几欲咬碎后槽牙。
「你找的人不错，能把我从五星级的酒店里绑出来，还是有点本身的。」我把手往后借力，绳子确实结实，很难挣脱。
「你猜我怎么找到的人？」她冷冷瞥我，「也对，你向来沉迷在你那堆破泥巴里头，债主悬赏你的事你应该不知道吧。」
我想了想。
我是知道的，当年我在家门口听到父亲要把我卖掉。
但现在，我已经不在乎了。
无所谓般扯了扯嘴角。
「要杀要剐随你便，我不信你是来叙旧的。你这一招对林之述有用，对我没有效果。」
「是啊。」她踢我，拨通的聊天界面在我面前晃晃，「我们两个同时被绑架，他会救哪一个？」
「你疯了！」
「我没疯，他会来救我的，一定会来的。」余小婉癫狂按动通话键。
「喂……小婉。」
未婚夫的声音传过来。
我看见余小晚得意洋洋笑着，声音带着装出来的恐惧和无助。
「阿述！阿述……救我啊！」
12.
「小婉，你在哪里？」
「荧光海岸！」她这样说着，补充道，「念念姐也过来了，阿述……我害怕，念念姐想杀死我！」
说的轻巧。
我如果想杀她，倒是早可以在水晶吊灯落下那天，就让她死得悄无声息。
不出所望。
林之述在电话那头咒骂我的歹毒。
默认他俩都是降智NPC。
内心好受多了。
我长舒一口气。
「邱匀来了吗？」我问球球，「棋差一招，我们就完不成任务了。」
「来了。」球球闪动着柔和的光，「球球不会让主人失望的。主人决定了，我就会帮助主人完成任务的。」
我轻轻看了一眼系统。
忽然感觉很难过。
球球陪着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宿主在这里待了那么久，却没有放弃过我。
「谢谢你啊，球球。」
谢谢你陪我在这里待了那么久。
手上的绳索不好解。
但球球还是违规帮我挣开它。
我手上失去了束缚，瞬间感觉轻松好多。
低头凝望手上红色的线圈状痕迹，好像这就是我留存在这个世界的唯一依据了。
除了，我的雕塑。
绳子虚虚在地上堆成一团，地面生出触手，拉住我的脚。
我踢开。
在远方出现人影后，我迅速起身。抱住余小婉，向后倒去。
「陪我一起下地狱吧。」
下坠中，我附上她的耳朵。
风的速度很快，人也是。既然没法完成世界线的HE，就和我成为故事BE的一部分吧。
悲剧，也是一种结尾。
在落到水面的时候，我松开她。
「咳咳……你要干什么？」她挣扎着，在水面沉浮。
「你猜他会救哪一个？」我把她问的话，复述。
会救哪一个？
这个问题的答案真的有那么重要吗。为了一个人，寻死觅活。拖累自己，拖累他人。
这样获得的「爱」太痛苦了，也太难了。
未来日子的回味，都成了凌迟。
咽下嗓子，都是割伤的血腥味。哪有甜啊，是泛上来的呕吐感。
我盯着远处疾奔过来的身影。
是林之述啊。
白色的衬衫，偶像剧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霸总佛子。
他嘴里喊着什么。
重要吗？
不重要了。
我的身体被海水倒灌，从头颅到四肢。弥漫成雾色，再揉碎成漂浮的海月水母。
飘荡，飘散。
水的颜色变深了。
淡蓝，春日青，蔚蓝，深蓝，靛青——黑。
我眼前的水面，在彻底熄灭后才亮了微光。
是灯塔吧。
不然我怎么看到家的样子了？
暖黄在眼前铺张开，马赛克再复解构，聚散凝固。
流动的水面静止下来。
我看到的身影，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。
「妈妈？」
我问。
与此同时，一个激动而哭泣的声音响起。
「恭喜宿主，完成任务。攻略对象好感度已到达百分之一百。」
12.
百分之一百。
这意味着攻略成功。
我紧紧搂住妈妈，喜极而泣。
再呼唤球球的时候，已经听不到声音。空寂的识海里只有我自己。
我明白这是球球脱离了我的身体。
再也不用过着被迫攻略的生活，我终于拥有我自己。
我终于回归了正常的生活。
和往常一样进行我的学习生活。只是有的时候，夜深人静，我会想到攻略任务。
很奇怪，那么漫长的十几年像沙子一样从手心溜走。
只是平静水面被石子溅开涟漪。
动荡了，就回不去了。
艺术展的邀约如期而至。
我盯着墙壁上的画作。
厚重的色彩，被裱了一圈楠木框。
拉斐尔前派的《水中的奥菲利亚》，古典的笔触和温润的油画质感。
干净，清透。
带着浓重的悲剧色彩。
「好久不见。」熟悉的声音在我背后。
我转身，男人把雕刻刀递到我手里。
「你忘了一个东西。」
邱匀。
我看到他的眼神清明依旧。
「谢谢。」
「不用谢，我的奥菲利亚。」
他低下头颔首，在我的指尖落下一吻。
「欢迎回到，你的世界。」
13.
是的。
这确实是我的世界。
我的雕刻刀重新在玻璃上雕刻花纹。
直至雏形的出现。
瓷白得能够透过光的眼睛，微微合拢。
像是在看我。
我错眼，看向别处。
早知道攻略世界里的作品是带不出来的话，我那时候就不费力了。
作品后，邱匀踱步而出。
手掌抚摸上瓷器。
「真是一模一样。」
「什么？」
「你的作品。」
他微笑着，把报纸塞到我的手心。
「不看看吗，是好消息。」
我狐疑展开纸张，上面是熟人的消息。
知名总裁林之述和情人余小婉在约会当晚，忽然消失，警方正在全力调查。
「这是？」
「好事成真。」邱匀笑着冲我眨眼，「攻略世界，不止是攻略世界。」
比方说……
我脑子再大条，也在这时候转过弯。
邱匀身上被镀上一层毛绒绒的金光。
「主人，你的攻略任务已结束。欢迎回到，‘现实‘世界。」
邱匀，球球。
我惊愕地望着他。
我从未想过他们之间是这种关系。
怪不得，怪不得。
邱匀总能及时赶来。
他总能知道我热爱的一切。
原来，他既是系统，也是我的友人。我们本就惺惺相惜。
他来到了现实，那就意味着……意味着，这里不过是地球鱼缸。
而报纸上，人物的肖像尤为清晰。
林之述的脸，余小婉的脸。
许许多多的脸。
堆叠在一起。
「这究竟是为什么？我还在游戏里吗。」我带着战栗的声音问他。
他平静看着我。
「这本就是一场游戏。」
或者说，亲爱的奥菲利亚。
游戏才刚刚开始。
14.
在我看不见的地方。
祂轻轻哼着歌谣。
抱着一座瓷白的雕塑。
这座雕塑之前被人打碎了，碎片落在了执政官带来的言情小说上。
「这可不行。」祂想，「空间的引力会把雕塑污染的。」
但是祂太忙了。
祂忙着清理时空垃圾，耽误了很长的时间。
雕塑的一角已经融化在小说边缘。
他及时把雕塑拉开。
虽然雕塑是赝品，但也应该好好保留的。
不会收纳的孩子可不是好孩子。
祂哼着歌，慢慢把空间整理好。
这样才够干净。
书本露出的一角，写着「凡是过往，皆为序曲」。
这也是祂很喜欢的一段话。
游戏还很长呢。
祂不着急。
END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