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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放下手机时,看着丈夫难以言表的脸色,李艳已经气得浑身发热。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曾经以为幸福的生活,会变成如今的局面。
1
再次留意到李艳,是从她朋友圈看到离婚证。
这年头,离婚这种事,大多是有点小钱的人才能考虑。
在我印象中,李艳是个摆烂的性子,很难有闲钱,难道是她老公发了财,出轨了?
听李艳自述,我大吃一惊;后来听同事讲述,我又大跌眼镜:自己真的太天真了。
2
李艳是我前同事。
从技校毕业后,李艳和男友都决定留在苏城发展。
李艳凭借不错的外貌,进入一家公司做前台。
周围朋友都告诉她,赚钱是男人的事,女人只要负责貌美如花就好。
李艳也这么认为。因此,即使在公司只是拿3000元的工资,即使公司有很多岗位,收入更高,李艳也只肯守着前台那一方天地,每天无所事事。
而李艳的男朋友,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,只是进了一家工厂,成为生产线上的一颗螺丝钉,每天累死累活,收入也只是勉强达到3000。
当时,李艳无瑕考虑很多问题,因为在苏城,她和男友学历不高,都只能算是极其普通的外来务工人员,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衣食住行,有了工作,有了固定收入,才能保证这头等重要的四件事。
男友也常常对李艳说:“在工作中,男人加薪的机会往往比女人多得多,所以别担心,我会涨工资的!以后我养你啊!”
李艳记住了这句话。
3
李艳的日常生活,除了上班,就是和男朋友出去玩,两人吃吃喝喝逛逛买买,除去房租,两人倒也活得挺滋润。
这一切,因为一个孩子突然到来,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那天我路过前台,李艳看了我一眼后,忽然吐了起来。
当时我很郁闷,自己也能称得上是美女,为什么看我一眼就吐?
直到旁边的大姐说了句:“李艳不会是怀孕了吧?”
母胎单身的我才恍然大悟,赶紧过去关心几句。
她吐得整个人都脱力了,我只好把她扶到后面沙发上躺着,这下前台没有人守,我一时头脑发热,就带上自己办公用品,帮她临时守着前台。
这一守,直接导致我后来离职。这是后话,以后慢慢说。
再说这个孩子。当时李艳和男朋友还没领证,但既然有了孩子,也就顺水推舟领了证。
李艳那一吐,一直到一个月后才缓过来。老板当时正好看到我守前台,脑子一热,让我替她守了一个月。
等她回来上班时,路过前台,也没有感谢我一句半句,径直往沙发上一坐,满脸喜气地告诉大家,原本婆婆还对自己不满意,自从怀孕后就同意了婚事,还在本地买了房,出了首付,虽然现在没什么钱,没有办婚礼,但是老公承诺,将来一定给自己补一个隆重的婚礼。
周围同事或真或假地恭喜她,只有一个心直口快的大姐脱口而出:“将来?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啊,将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,现在都不办,以后更难说了。”
莫名兼职守前台,却没有多一毛钱工资,也没有得到一句感谢的我,带着五分私心,五分冷静,对这句话狠狠地赞同了。
李艳听了,脸色变了变,似乎想说几句话反驳,却又“哇”的一声吐出来,虚弱地往沙发上躺去,声音也低了下去:“医生说我有先兆性流产,一定得小心。我想为孩子多挣点奶粉钱,才坚持来上班。”
大姐讪讪离去,我呆若木鸡,老板故技重施。
别问我为什么答应,问就是我好欺负。
4
接下来的五个月里,我守在前台,完整地观赏了一个随时可能流产,却为母则刚,坚持坐在公司的沙发上做完各种家中事务,且不落下各种唱歌跳舞团建的超级孕妇。
李艳一边期待着儿子的到来,一边期待着盛大的婚礼,顺便总拿结婚照给我看,让我看她老公多帅,满满的骄傲。
至于为什么那么肯定是儿子,因为她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挺重,觉得只有生了男孩,自己才可以不受婆婆的气。
至于她老公,额,不同于古天乐的平平无奇,是真的平平无奇,P过后的照片中,勉强说是清秀吧。
那个婚礼,则是一拖再拖,最后李艳说,老公想等自己产后恢复身材,再美美地穿上婚纱。
耿直大姐再也没敢说一句话。
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时,李艳已经比怀孕前胖了好几圈,实在不便挤公交,反正也做不了事,老板干脆让她安心回家待产。
5
再见到李艳,已经是三个多月后了。
好在我已经摆脱代班前台的痛苦生活,不过李艳却忽然对我说,要请我吃饭。
守这么久前台,我受之无愧,便答应了。
没想到,这顿饭吃得很艰难。
她带我去了公司旁的快餐店,人均消费十元。
这还不算什么,可是一路上,饭桌上,我听到她各种抱怨。
诚然,她如愿生下了儿子,可是家中地位却没有预想中那样上升,甚至因为未婚先孕,婆婆总是对她冷嘲热讽。
而她老公呢,因为她产假时工资少得可怜,家中开支都落在老公身上,加上要学着照顾孩子,手忙脚乱,哪还有谈恋爱时那些旖旎的心思。
李艳皱着眉头说,自己在月子里想吃鱼,老公却冷冷地说,自己在单位有鱼吃,回家后不想再吃,也没钱买,要吃自己出钱,自己出门买。
我看着李艳,虽然还算圆润,却已经没有了半年前的神采,似乎老了好几岁。
我想,要是按照公司那个耿直大姐的性子,大概会直接拍着桌子叫她离婚。
可是俗话说,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,单看她怀孕时,心安理得地享受“我干活、她拿薪水”的日子,我就不用过多为她着想。
再者,若是她哪一天又觉得老公不错,那我现在劝她的话语,很可能变成她记恨的理由。
于是我低头干饭,时不时叹口气,劝她好好照顾小孩,尽量避免涉及她老公、家庭、婆婆等敏感因素。
6
又过了半年,李艳月薪涨了两百,她老公涨了七百,一年能多万把块,加上儿子渐长,带孩子轻松起来,李艳家中也渐渐和谐。
她在朋友圈更新了一家三口的照片,带着满满的得意和骄傲。
对于那个迟到的婚礼,大家很有默契地只字未提。
公司发展很好,两年后,李艳这样可有可无的岗位,月薪也已经达到4千。
可是她老公不仅没涨工资,还降了两百。也就是说,收入还不如李艳。
这下,李艳的家庭地位才真正开始上升。
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即使她老公在工厂干活累成狗,回家照样得伺候在公司玩了一天的李艳。
李艳在公司得意洋洋地说完这些,眼看到了下班时间,她推开公司大门,皱着眉头看看依然毒辣的太阳,犹豫许久,正要跨上小毛驴,瞥见刚刚还坐在身边的女同事,已经开着宝马,从凉爽的地下车库出来,扬长而去。
李艳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7
几个月后,我转到了别的部门,基本上遇不到她。
有一天刷朋友圈,却见到她发了张离婚证的照片。当时扫了一眼,并没有放在心上。
没想到,两个月后,李艳忽然又来找我,说是好久没联系,找我一起吃饭。
反正闲来无事,我抱着AA的想法去了。
半年不见,李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整个人瘦了很多,穿搭时髦不少,还学会了化妆,整个人多了股妩媚的气质。
只是眉眼间有股挥不去的疲倦之色。
刚一坐下,李艳就像竹筒倒豆子似的,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我。
原来,李艳工资比老公高了之后,她就渐渐把注意力放到收入上。前几年,同事收入都比较低,大部分都是电动车或公交,倒也不觉得如何,可是同事们大多是跑业务的,积累几年后,收入水涨船高,通勤工具都换成了私家车。
只有李艳这位前台,还骑着小毛驴,风里来雨里去。
于是李艳不干了,天天催着老公给自己也买一辆私家车,还得是全款。可是她老公那些微薄的收入,养家糊口都难,怎么攒出十几万买车?
于是两人天天吵架,最后李艳的父亲看不下去,拿出自己养老钱,给李艳买了车,才勉强平息了纷争。
不过这事也在李艳心里埋下不满的种子。她认为,这件事归根究底,就是老公赚钱太少,在她心目中,跑业务来钱快得很,便强硬地逼着老公换工作。
她老公在工厂呆了好几年,本来就不是勤快的人,如今更加懒,也不想学新东西,坚持不想换工作。
别人劝李艳,如果看不下去,可以自己辛苦些,换一份高薪的收入,李艳却说,女人负责貌美如花,挣钱的事情,应该交给男人。
李艳一气之下,便和老公闹离婚,老公也有自己的小九九,知道李艳在这里没房子,离了婚也只能住在一起,离婚只是走个过场。于是两人很快就领了绿本本。
8
谁想到,李艳在离婚前,就已经找好了新欢。
李艳没有透露那个男人是谁,只说是部门同事,收入比自己老公高十几倍,出手又大方,让她心醉不已。
我随口问了句,怎么大方?
李艳陷入回忆,嘴角还带着一丝隐隐的微笑:“当时他带我去市中心,当场就买给我一条两千多的金手链。我以前和老公说想买金手链,说了好几年都没给我买。”
说完,她摸着手上的金链子,又叹了口气:“可惜啊,他老婆杀回来了。”
什么?我听到了什么?
察觉到我脸上的惊讶,李艳开始解释,那新欢同事和老婆感情早已破裂,也早领了离婚证,然后才和自己谈恋爱。
李艳说得很隐晦,但还是避免不了一个事实:她早在离婚前,就找好了这个下家。
至于成年男女间那些事情,李艳坚持说,他们没有越雷池一步,然而,从她之前未婚先孕来看,我半信半疑。
李艳又陆陆续续说了些,什么对方经不住前妻死缠烂打,又回头复婚,什么她夜夜买醉,自尽求复合未果,独留她孤单在湖面成双。
9
许是我一直安慰她,并没有指责她当三的意思,李艳话匣子打开了,又说出一件尴尬不已的事。
那是她离婚后,没地方住,还是只能住在前夫家里,甚至只能睡在同一个房间,同一张床上。
不过,当时她已经和新欢打得火热。
晚上,李艳依然和前夫躺在一张床上,前夫不知有没有睡着,李艳接到一个女人的电话。
那女人正是新欢同事的前妻。前妻对李艳的一切竟然了如指掌,不断辱骂她介入别人婚姻,想用身体换取财富。
提一嘴,据李艳说,新欢同事年薪高达百万,前妻收入更高。反正都是李艳和前夫难以匹及的高度。
李艳委屈地听完电话,又打给新欢同事,想要寻求安慰,却反应过来,前妻姐就是用新欢的手机号打来的。
身边的前夫长叹了一口气——他全听见了。
放下手机时,看着丈夫难以言表的脸色,李艳已经气得浑身发热。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曾经幸福的生活,会变成如今的局面。
李艳硬着头皮问:“你要把我赶出去么?”
前夫哥语出惊人:“不会。我暂时也不会再婚。你要去找对象,我也不拦你。”
李艳对前夫哥破烂的印象总算稍稍好了些。
我却听得一身冷汗。
老婆婚内出轨,还能容忍她离婚后不搬走,这心态真的可怕,难道是觉得,这样会有“和别人老婆睡在一起”的刺激感?
自己出轨,还能坦然睡在前夫身边,这又是什么变态玩法?
我对这颠公颠婆感到无语。
10
听李艳意思,她几乎完全是个受害者,新欢离婚——与她对上眼——她离婚——新欢复婚——她傍大款落空。全程柏拉图式恋爱。
纯爱到不可思议,是不是?
几天后,有个同事来找我帮忙,为了套近乎,她和我说了点八卦。
于是,我知道了李艳事件真实的一幕。
李艳与那位新欢,早在双方都没离婚时,就搅和在一起。
李艳纯纯是看中那位新欢的钱。
我问同事,为什么这么肯定,同事不屑地翻了个白眼:“你不会还不知道,李艳和谁搞在一起吧?”
我摇摇头,只听同事说出一个名字,只让我头皮一阵发麻。
那可是我们公司最矮最显老最丑的男人啊!
虽说李艳不算大美女,好歹化了妆也是妩媚那一挂的,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人?还为他要死要活?
同事撇撇嘴:“所以,就是为了钱咯。”
我深深认同。
同事又说:“更丢脸的是,李艳竟然穷得连打胎钱都拿不出,平时看她光鲜……”
“什么,打胎?”我又吃了一惊。
“对啊,那个丑男的,当时丑男的老婆管家,就是不肯拿钱出来,还找了兄弟姐妹,天天来我们部门闹,逼她自己去打胎,她偷偷和别人诉苦,说没钱去打。”
“后来呢?谁出的钱?不会是前夫哥吧?”我开始想歪。
“那倒没有,是部门主管和几个小领导一起,凑了几千块给她,让她早点去拿掉孩子,免得影响不好。”
“募捐打胎费?这么震撼啊!”
“是啊,本来想等她自己待不下去离开,可是她宁愿天天挨骂也不肯走。主管本来想开了她,不过她也算老员工了,要是开了她,她这种脑子不正常的人,只怕把公司一些内部资料给抖出去。反正只要她不闹,也就随她去了。”
同事说完这些,还有些意犹未尽,又有些疑惑:“真不明白,她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,多丢人啊。”
11
是啊,为什么呢?
我忽然想到那条金手链。
那条前夫哥怎么也舍不得买,可是丑男新欢一挥手就买下的金手链。
或许是李艳还有一丝期望,过一阵子,那丑男又回心转意,又为自己一掷千元。
又或者,凭李艳的能力,去别的公司根本拿不到现在的收入,只能忍气吞声。
又或者,这里高收入男人多,或许趁着自己还有些姿色,能再钓上一个?
她自己的路,就让她自己去走吧。
12
同事临走前,我看到她手上有个金镯子,顺口夸道:“你这镯子真好看,哪买的?”
她抬起手,让我看得更加仔细:“前几天路过周大福,觉着好看,顺手买了。”
同事是个业务,每天风里来雨里去,辛苦,但钱赚得也多。
我不由自主说了句:“如果李艳是被这大金镯子骗到手,还勉强对得起挨的那些骂。”
同事摇摇头,冲我挤挤眼:“不过是两三万多镯子,自己赚钱买就是了,何必要这么屈辱?换成是你,你愿意挨骂不?”
“当然不愿意,”我摇摇头,露出手腕,“而且,我早就给自己买好了金镯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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